雪落无声,思念有形 ——读路曼书《思念如雪》有感
在当代诗坛的喧嚣中,路曼书的《思念如雪》如同一场静谧的冬雪,以质朴无华的语言,悄然覆盖了读者的心田。这位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出生的女诗人,选择用最本真的汉语抒情,写下了这部汇聚近年心血的诗歌集。四个篇章如四季轮转,从自然到感悟,从爱情到亲情,勾勒出一位女性诗人完整的精神图谱。
诗集以“自然篇”开篇,看似传统的咏物抒怀,实则暗藏机杼。《雨中漫步》里“细如牛毛”的春雨,《咏荷》里“破淤泥而出”的惊艳,这些意象并非文人雅士的闲情逸致,而是与生命体验深度咬合的情感投射。诗人写“古老的银杏树”,“金黄色的树叶纷纷落下/像寄给大地母亲的一封封情书”,这哪里是在写树?分明是在预演一场生命的告别。当读到“腐烂,消融,死去”,我们已然触摸到诗人面对生死命题时的坦然与深情。
“感悟篇”是诗人与自我的对话。《假如》中连续三个“假如”的排比,道尽选择之重与青春之轻;《我拿什么迎接你 2025年》里“满眼的热泪/满腹的心酸/满心的委屈和不甘”,将中年女性的生存困境和盘托出。诗人坦言“苦难过了这一个路口/又在下一个路口等候”,这种对苦难的清醒认知,使她的抒情避免了廉价的乐观。值得一提的是《小小的我》:“可我并不想成为一个伟大的灵魂/我只想做一个最平凡的人”,这种对“平凡”的深情拥抱,恰是当代诗歌中最稀缺的品质。
“爱情篇”绝非小儿女的缠绵悱恻。《生生的别离》写尽了相聚与离别的轮回:“一次次地迎接你来/一次次地目送你走”,这种往复构成了爱情最本质的时空形态。《下雪的情人节》中,“让我们誓言转眼间就实现了/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离”,然而雪花“很快就融化了”,这融化的雪与流下的泪,构成了爱情最残酷的隐喻。
“亲情篇”是全书情感的制高点。《思念如雪》作为题眼之作,写于“又一个冬天”,“从来没有一个冬天/像这个冬天这么寒冷”,这里的寒冷不仅是季节的,更是生命的——那是失去至亲后的彻骨之痛。《别了,2024》直白如话:“这一年,我一次次去墓地看你/这一年,我泪洒墓旁”,这种不加修饰的倾诉,反而具有击穿人心的力量。《当时只道是寻常》化用纳兰词意,写尽后知后觉的幸福与永恒的遗憾。
综观全书,路曼书的诗歌呈现出鲜明的“雪”特质:纯净而寒冷,轻盈而沉重,易逝而永恒。她善用反复与排比,句式长短错落;她不避俗词,“想念”“思念”“故乡”等高频出现,却在重复中累积出情感的厚度;她执着于“揉碎”的意象——“把你的形象揉碎”“把月亮摘下来揉碎”,这种近乎偏执的动作,恰是面对不可挽回之失去时的本能反应。
《思念如雪》不是一部技巧炫目的诗集,它胜在真诚。在这个诗歌日益沦为语言游戏的年代,路曼书坚持用诗歌记录生命、抚慰伤痛、安放灵魂,这本身就是一种勇气。当最后一片雪花落下,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思念,更是一位普通女性如何在诗歌中完成自我救赎。这雪,终究是会化的;但这思念,却已在纸上获得了永生。
